液体一灌进牛大喜嘴里,他立刻又恢复了刚才跟陶纪树说话时的活力。他感到打卷的舌头又被液体扯展了,说话利索后,意味着他可以跟陶纪树说正事了。只一会工夫,牛大喜的脚下也不再软了,他甚至不用蔡黄鹂搀扶,自己就能走到饭桌跟前。饭桌跟前还有局等他开呢?蔡黄鹂来了,饭局才刚开始。我怎么能够开小差呢?看来,蔡黄鹂真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女人,她居然知道我在这里已经差不多了,及时为我送来了醒酒汤。有了醒酒汤,我就不必再担心喝多了,也不会怕陶纪树这只老狐狸了。
下面的酒牛大喜其实没咋喝,每当他准备举起酒杯跟陶纪树碰时,蔡黄鹂的小手就会及时伸过来,替牛大喜把酒喝了。这样骄嫩的小手,你总不能动粗吧。蔡黄鹂跟陶纪树说话的语速非常快,让牛大喜应接不暇,他几乎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。他们就像两辆飞奔的汽车,牛大喜想找个话茬钻进其中一辆,无奈车速太快,他不适应。一会时间,他就被甩飞了下来。他只能陆陆续续听他们说酒、工作、依靠、钱、权力、欲望之类的词汇。他们还是扯到了工作,那一定是关于他牛大喜的工作。那么,他牛大喜的工作就有着落了,他可以放心地喝酒吃菜了。
陶纪树终于站起来,用沉重的声音说:“不能再喝了,我老了,已经不中用了,喝点酒就支撑不住,如果让我的老婆子,也就是你蔡黄鹂的干娘知道了,她非把我肚子里的肠子全扯出来不可。”蔡黄鹂一边相跟着站起来,一边把两瓶准备好的酒和两条烟拴在牛大喜的手里,笑咪咪地对陶纪树说:“干爹,事情都拜托你了,大牛刚来,初来乍到的,没什么钱,就这点东西还怕干爹瞧不上眼。干爹呀,我已经成了大牛的女朋友,我们的事,你不能不管是不是。”说着,她甚至还轻佻地搂了一下陶纪树的脖子,又对他使了一个媚眼。她又把牛大喜拴着东西的手递到了陶纪树干瘦的手里,把牛大喜手上的活套解大些,把东西褪下来,再挂到陶纪树的手里。陶纪树这下就不能不答应了,他承诺可以把牛大喜弄进饲料作坊,他还给牛大喜透露了一个讯息,饲料作坊有可能在两年之内升级,由一个小作坊升级为一个正规工厂。到时,还要进设备,进机器,进人,盖厂房,就像城里那样的正规工厂,懂吗?牛大喜茫然地摇摇头。
牛大喜进饲料作坊只是个临时工,也就是说,他随时可能被别人替换下来。蔡黄鹂说:“我只能帮你到这步了,剩下的事情如何,我也不知道。如果碰上一个比你更能干的人,比你力气更大的人,你就只有失业了。不过,你也不必担心,有我在你身边全力技持你,我会重新帮助你的,我已经为你花了那么多钱,我不会轻易放弃你的。”
牛大喜现在知道,饲料车间主任詹仁是一个下放的干部,他也许哪天会十来运转,重新交上好运,再爬起来。而陶纪树是来监视他的,肯定也不好惹。陶纪树的手段他牛大喜已领教过。这里面就牵扯出一个跟谁的问题,也就是站队的问题。牛大喜是高中生,他当年只差3分就考上大学了,可以说,他还是个优异的高中生呢。高中生那时在镇上并不多见,虽说一拿文凭都是大专呀,本科什么的。但蔡黄鹂说:“那都是用来欺骗你们这些外来的乡下人,你以为真是有那样高的学历吗?离镇机关所在地不远就有一所大学,去那镀金、买大学文凭简直跟吃饭一样容易。那些文凭,大多是花钱买来的,用来唬人,不用怕。他们的实际水平肯定还没你高,你尽可放心干自己的活。”
看来,现在的问题不是什么文凭之争,而是站队问题。也就是应该站到哪一方,是站到陶纪树一方呢?还是站詹仁一方。表面上看起来,站在陶纪树一方要稳当些,因为陶纪树是来监视詹仁的,他的年龄似乎也比詹仁大些。再说,他是老资格,资历可能要比詹仁老些。但如果站在陶纪树一方,万一哪天詹仁起来,那我不是就倒霉了吗?关健是要把他们的背景搞搞清,然后再做具体分析。
陶纪树在牛大喜进入饲料作坊前还跟他说了件事,他说:“你牛大喜进来只是临时工,也就是说,如果有更合适的人选代替你,你随时都会失业。”这些话与蔡黄鹂说的一般无二,在后来有挺长一段时间就像一麻袋沉重的麦子,压得他气喘吁吁。直到他的弟弟亲自出面找陶纪树把他的身份问题稍稍解决了一下。
牛大喜干的是装卸工的活,这是一件纯力气活,来不得半点虚假和偷懒。因为本地人都不愿干这种下大力的活,可能老一辈的人把力下完了,轮到年轻一辈的,都想挑点轻松活。其实谁不想干轻松活,傻瓜才想干力气活。牛大喜刚来这,他就成了众多干力气活中的一个傻子。说实在的,这种装卸活还是很不好干的,陶纪树说:“这是对你的考验,你只有经过了考验才有可能转为正式职工。当然,想转成正式职工,需要很硬气的关系。还有办户口,转劳动关系,转社会保险等等手续,很是麻烦。所以,一般来这干活的临时工,都没有坚持三个月就跑了。因为吃不了苦,还有就是感到希望实在是缈茫的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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